刷短视频时，不少人见过这样一款潜水“好物”：无需背负沉重的水肺气瓶，水面漂浮一台气泵装置，一根长长的呼吸软管直通水下，人咬着调节器，就可以自在遨游海底。
有新西兰华人潜水爱好者被它轻便的卖点吸引，网购到手，在家浴缸试水确认可以出气，便笃定装备安全，直接奔赴大海。新西兰验尸官近期公开两份完整事故卷宗，记录下这起华人潜水者的真实悲剧。
事故发生在 2023 年 3 月，地点是惠灵顿北部 Porirua Harbour 入口的 Mana Island 马纳岛。这片海域是本地热门的潜水、钓鱼活动区域。
居住在惠灵顿 Lower Hutt 的 Cao Shengwei，职业是一名油漆工。他拥有 6 年自由潜水经验，日常只习惯在天气晴好的近岸浅水区下水，但从未接受过任何水肺潜水的系统训练。看到身边朋友使用过同类无气瓶供气装备，他便网购了一套 Wolach 919 便携式水面供气呼吸装置，也就是 SSBA 水面供气系统。
这套设备依靠水面浮标搭载的电动压缩机抽取空气，经由软管输送给水下潜水员，省去背负气瓶的负担。拿到设备之后，Cao 没有寻求专业人员调试校验，只是在家中的浴缸完成测试，确认能够正常出气，便计出海实战。
3 月 5 日早上 7‑8 点，Cao 从家中出发，在 Mana Boat Club 和友人 Chen Koo 会合。一行人总共 6 人，搭乘 Chen Koo 的船只前往马纳岛海域。当天其余潜水员全部使用标准传统水肺装备，只有 Cao Shengwei，第一次在真实海洋启用 Wolach 919，并且错误地把这套压缩空气供气设备当作自由潜水装备来使用。
抵达潜点，他把整套 Wolach 919 固定在水面浮标之上，开始反复下潜作业。短短 10‑15 分钟内，他多次下水，又爬回船上休整。很快，他向 Chen Koo 反馈，这套设备呼吸起来状态异常，同时严重晕船，身体虚弱到需要旁人搀扶，才能够回到船上。
身体已经发出明确的危险信号。休息大约十分钟，自我感觉有所好转，曹胜伟不顾不适，再一次跳入海中。
他游到距离船只约 30 米的位置继续潜水。这时其余潜水员陆续返回船上，Chen Koo 准备开船前往下一个潜点。他大声呼喊曹胜伟，没有得到回应，但水面持续冒出气泡，说明潜水员还在呼吸，于是船只暂时驶离这片水域。
大约 20 分钟之后，Chen Koo 折返回到Cao最后的活动海域。岸边礁石林立，船只无法近距离靠近，他意识到事态不妙，立刻拦下路过的船只求助。路人 William Rongoa 与儿子 Richmond McGill 赶赴现场展开搜救。
最终搜救人员在水深仅 5 米的海中找到了Cao Shengwei。他依旧和水面浮标保持连接，浮标上的气泵还在持续运转，但是呼吸咬嘴已经脱离口腔，掉落在头部一旁。
新西兰警方国家潜水队随即对涉事 Wolach 919 设备开展专业检测。调查人员发现，设备进气口原本应当装配防海浪飞溅的通气管组件，但是出事机器的该部件已经损坏缺失，同行所有人都未曾见过这套配件。
潜水池专项模拟测试暴露设备原生缺陷：潜水深度越大，吸气阻力越高，潜水员需要耗费巨大力气才能吸入空气。一旦呼吸费力，人会本能急促大口呼吸，造成二氧化碳在体内快速蓄积，引发恐慌与意识丧失；设备软管还会出现加压变硬、泄压收缩的现象，进一步干扰供气。
Cao 身上没有深度计、没有潜水电脑，完全依靠体感判断水深，属于典型的 “盲潜”。虽然只有 5 米水深，但设备输出的是压缩空气，水肺潜水全部压力风险一样生效，尸检报告检出气体栓塞（gas embolism），证实压力相关损伤。
多重不利条件叠加酿成悲剧：出海前他服用含有苯海拉明的晕船药（diphenhydramine），药物带来镇静作用，削弱水下判断力；身体已经不适仍然执意下水；船只短暂离开，实质上等同于独自潜水；持续快速反复上下潜水，放大压力伤害风险。
验尸官 Amelia Steel 在调查报告中提出建议：呼吁新西兰政府禁止 Wolach 919 用于休闲潜水的进口；MBIE 部门全面评估市面同类无气瓶水面供气装备，完善监管；面向大众开展安全科普，普及该类设备的致命风险。
同样是发生在惠灵顿的潜水悲剧。2023 年 10 月，35 岁的 Guo Jinting 从中国来到新西兰之后，深深迷上潜水运动。
他独自驾车前往 Tītahi Bay 知名潜点。车辆监控记录下全部细节：他一个人抵达停车场，下车走向海边，从此再也没有回来。
次日，路人在海滩发现属于 Guo 的潜水包。警方启动大规模海上搜救，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。2024 年 1 月，官方无奈暂停搜寻工作。
时间来到 2025 年 4 月，两名潜水员在 Rocky Bay 约 13 米的水下发现一块人类胫骨。DNA 检测结果显示，99.99% 概率属于郭锦庭。验尸官最终裁定，死亡原因为独自自由潜水发生意外溺亡。
报告也客观说明：无法百分百确定潜伴就一定可以挽回这场悲剧，但再次重申新西兰水上安全局的核心准则：潜水千万不要独自下水。
两起事故诱因各不相同，但警示如出一辙。海面看上去平静无波，水下却暗藏水压、浪涌、装备失效等无数未知风险。浴缸的简单测试，永远替代不了真实海洋环境。再多个人潜水经验，也抵不过一次心存侥幸。
Wolach 919 这类 SSBA水面供气设备绝非休闲玩具。输出压缩空气，就要遵守完整水肺潜水物理规则。网上低价民用款和专业工业级水面供气系统差距巨大，不要短视频种草冲动下单，切勿把浴缸测试当作设备合格标准。
自由潜水经验≠掌握水面供气潜水。不同潜水门类故障处置、风险逻辑完全不同，跨装备使用，必须接受对应专项培训。
潜伴制度不是一句口号。无论自由潜还是水肺潜水，不要独自下水。再熟悉的潜点，都可能突发抽筋、装备故障。
不要轻视浅水风险。压缩空气环境下，数米水深同样会发生气体栓塞、减压伤害。深度计、潜水电脑是硬性刚需，不能靠体感估测深度。
潜水能够带给我们拥抱海洋的美好体验，但所有美好，都建立在对大海足够的敬畏之上。愿每一位下海的潜水员，都平安归来。
素材来源：发现新西兰、NZ Herald、RNZ 新西兰验尸官公开调查报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