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游中国娱乐人物简介:文牧野,1985年出生于吉林长春,导演、编剧。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,2018年执导《我不是药神》,获得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、香港金像奖最佳两岸华语电影等奖项。2022年执导电影《奇迹·笨小孩》,获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导演奖。2026年8月,由其执导的电影《欢迎来龙餐馆》上映。
9年前,文牧野的第一部长片《我不是药神》进入后期制作,一个全新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生根。彼时的他,刚刚完成了一个关于普通人在重压下求生的故事,却开始思考另一个更为宏大的命题:当战争撕碎一切秩序,人最本能的渴求究竟是什么?
这个念头并非凭空想象。文牧野留意到许多新闻纪实:一批远赴海外谋生的华人,留在异国开设餐馆,靠着灶台烟火打破地域隔阂,在动荡环境中和当地人建立羁绊。这些真实的人与事,让文牧野下定决心,要把这样的故事搬上大银幕。
2026年8月,电影《欢迎来龙餐馆》上映,不到两周票房突破16亿元。电影以徐福、马俊生、赛夫等人的不同视角,勾勒出那场影响世界的战争,也连带出身处炮火中的人性之问、命运之问。
一开始,电影名字想用的是“欢迎来到龙餐馆”,最后删掉了“到”字。“‘到’带有抵达的确定性,战争年代,很多人心里怀揣念想,却未必能够抵达。而‘来’是呼唤,是一份念想,向每一个漂泊流离的人发出邀约。”
接受人民文娱采访时,文牧野仍在路演途中,他不是一个美食爱好者,却因为这样一次创作经历,对“吃”有了更深的感触——好好吃饭,是他在采访中最常提到的话题。
《欢迎来龙餐馆》的创作启动之后,调研便成为重中之重。从 2019 年第一次踏足中东开始,文牧野前后5次奔赴当地采风勘景。最初他希望能够直接在中东实景拍摄,最大程度还原地域质感。
他走进难民营、探访收养战争孤儿的孤儿院,坐下来和当地大人、孩子平等交谈,“第一次就改变了我的世界观”。有一幕长久镌刻在他的记忆里。一个失去一只手的孩子,语气轻松地和他聊天,说起亲人在轰炸中离去,谈起心中小小的愿望,孩子说:“我想要个游戏机。”他告诉文牧野,就算只剩一只手,自己依旧可以玩游戏机。
“可能轰炸刚刚过去两天,孩子拿到一颗糖,一边吃糖,一边看着自己残缺的手臂。” 文牧野说,“炮火连天的生活是他的日常。”也正是在这里,“好好吃饭” 这4个字,完成了意义的蜕变。和平年代,家人通话随口一句 “好好吃饭”,是稀松平常的寒暄;可在战火纷飞的中东,“好好吃饭”是强烈、珍贵、遥不可及的愿望,是生而为人最本真的诉求。
因此,在《欢迎来龙餐馆》里,文牧野并没有将战火中的孩子拍得苦大仇深,他们依然带着纯真、懵懂的眼神。
调研中,文牧野也接触了大量在中东打拼的华人。他们背井离乡,初衷大多简单实在:赚钱,让远在家乡的亲人过上好日子。这群人坚韧敢闯,在不同势力间周旋,“什么苦都愿意吃下”。文牧野用一句俗语形容:富贵险中求,爱拼才会赢。
然而,这些华人又不止于这样的现实诉求。在枪林弹雨的环境中,他们展现出了中国人包容、友爱的一面,以及不计利害的人道主义。
无数的人、无数的远方,最终汇聚成《欢迎来龙餐馆》的主角:徐福和马俊生。徐福是一个为养家还债来到中东的中国厨师,起初只想赚钱自保,信奉 “老外打仗跟我有什么关系”;马俊生则是一心想在当地闯出一片天的务工青年,单纯、博爱、坚定,看似柔软实则有棱有角。
两人的相遇成就了像乌托邦一样的龙餐馆,一块乱世里短暂隔绝硝烟的飞地。战争暂时退到门外,所有人卸下身份标签,只剩下共同的渴望:吃一顿热饭。
在电影的前半部分,文牧野用生活化的笔触呈现了每个角色本我的一面,普通人面对利益时的权衡与奋争,面对战争时的怯懦与妥协;而真正到了刻不容缓之际,超我的精神又在他们身上散发出来。当好友马俊生倒在眼前,徐福看见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孩童,内心一点点被撼动。他走向救人的抉择,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,只轻描淡写留下一句:“我去趟菜店,买菜。”
“很多后来被世人称作英雄的举动,发生的瞬间,只是纯粹感性的本能冲动。事后回想可能会害怕,但抉择来临的那一刻,来不及权衡利弊,只遵从心底的善良。” 文牧野这样解读徐福和马俊生的善举。
当宏大的时代悲剧落到个体身上时,自发站出来救助他人,不是教科书式的口号,而是普通人心里那点不愿熄灭的人性微光。
事实上,这种本我与超我,也对应了文牧野心中的生存选择和理想主义。这组关系,也颇像电影中最鲜明的一组关键词——美食与战争。
《欢迎来龙餐馆》没有把镜头重心放在宏大的战场厮杀,而是将中华美食作为核心叙事符号。美食与战争,一暖一冷,一柔一烈,两股力量并行交织。“美食带来两样东西,一是严酷战争底色之上的一抹松弛亮色;二是自成体系的中华美食美学,两者放在一起,碰撞出强烈张力。” 文牧野说。
影片中设计了4场极具象征意义的饭,每一顿宴席,都跟随人物命运流转,暗含命运的转折。离别时的早餐,满桌菜肴藏着作为父亲、作为儿子离家的愧疚;中东烤鱼融合东北铁锅炖的婚宴,在战争阴霾下绽放烟火气,是普通人倔强的生命力;美军监狱里的圣诞晚宴,波士顿龙虾被做成麻辣龙虾,荒诞、讽刺与诙谐并存,是战争与杀戮前的狂欢;故事结尾 “大地之锅”,半个煤气罐改造的铁锅,食材回归本源,厨具简陋甚至破烂,但它之于孩子们的意义,是重生,是甘霖。
每一顿饭也隐喻了不同立场的人之间的联结:马俊生与徐福的知己情谊,以及孤儿赛夫的成长和蜕变。
为了把将近50道菜肴完美呈现在银幕上,剧组花费大量精力用于制作调研和细节拍摄,哪怕一道“龙抬头”(松鼠桂鱼)的拍摄,都精益求精。这道菜出锅后浇汁的黄金窗口期仅20多秒,为了抓住食材鲜活的瞬间进行拍摄,几秒的素材往往需要耗费半天时间。
演员们也为此付出大量练习。沈腾提前进组,每天练习六七个小时厨艺,切菜、颠勺炒菜的大量镜头基本都是本人实拍;饰演孤儿赛夫的埃及演员奥马尔·谢里夫,提前4个月开始学习,等到拍摄时颠勺、切菜都已不在话下。
细节的打磨最终让人物落地,也让观众得以共情——电影前半部分有多欢乐,后半部分便有多“虐心”。全片高潮的转折点出现在马俊生的离去。这个八面玲珑的餐馆经理,战火降临之后义无反顾奔赴孤儿院,身陷囹圄甘愿舍身庇护孩童。
“马俊生代表人内心最纯粹、感性的那部分自我,当马俊生去世,徐福灵魂深处有一部分感觉也随之而去,同时这份空缺又被马俊生的纯良填补上了。”文牧野说。
在他看来,徐福和马俊生,是千千万万海外华人的缩影。他们既“爱拼才会赢”,也拼尽全力爱。可以说,《欢迎来龙餐馆》书写的是属于中国人的和平理念。“以人为本,看重人的生命价值,好好生活,好好吃饭。”
《我不是药神》《奇迹·笨小孩》《欢迎来龙餐馆》,3部长片里,文牧野从未改变的是对普通人和现实主义的观照。但在他自己看来,现实主义并不是一种标签,只是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。他说:“我只是讲故事的人,现实主义是电影的材质,就像造车,铜、钢、铝合金等只是材料,车子本身才是核心。就算以后我拍摄科幻片,探讨的依旧是与人相关的现实命题。”
少年时代,文牧野就常穿梭于长春市桂林路商圈,梧桐树、银杏树沿街生长,书报亭、影像店遍布街巷。他总在书报亭买下小说、杂志和漫画,步行20分钟,就能抵达长影电影院。不到10岁,他便在工人文化宫看完《古今大战秦俑情》,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电影媒介的震撼。此后,租录像带、DVD 成为生活常态,每周看三四部电影,老港片陪伴他度过少年时光,电影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陪伴。
大学时,文牧野学习广播电视编导专业。第一堂短片作业,他借来一台DV,和朋友拍摄一部默片短片。老师当着全班同学公开表扬他,那是他第一次在影视创作中感受到成就感。研究生考了3年,最终考取北京电影学院。他至今记得导师田壮壮问自己的问题:“你拍电影,是喜欢拍电影,还是喜欢当导演?”
文牧野回答:喜欢拍电影。“热爱创作,便会沉浸于拍摄本身的快乐;如果迷恋‘导演’这个身份光环,则容易丢失初心。”
接下来的时光里,文牧野开启了自己的短片生涯:《石头》聚焦打工青年和流浪边牧,《金兰桂芹》记录东北老太太吵嘴相伴的日常,《安魂曲》刻画小县城修车工……他的镜头始终“以人为核心”,那些奋力向前的普通人成为主角。田壮壮评价他,并不是循规蹈矩的学生,充满生活经验,十分接地气。
而从短片到长片,文牧野一直没变的习惯就是采风。拍摄《我不是药神》时,他开展大量田野调查,走访病人、医生、医药代表,厚厚的记录最终浓缩为一个触及社会痛点的故事;为了《奇迹·笨小孩》,他和团队奔赴深圳工厂车间体验生活,还翻看了摄影师拍摄的300多万张打工人纪实照片;到了《欢迎来龙餐馆》,他从人物故事到场景复刻,都花费大量心力,“所有设计方案打磨许久,所有人争分夺秒抢工期”——如今,该片的拍摄场地已成为观众的热门打卡地。
文牧野说,自己的创作有三大原则:真诚的态度,动人的故事,让观众走出影院时心中留存希望。在他的世界里,电影没有文艺、商业之分,所有能打动人的故事都源自真实和人性:一颗药、一枚螺丝钉、一顿热气腾腾的饭。那些银幕里的奇遇和跌宕会慢慢褪去,但“好好吃饭”的平凡与幸福会一直留在观众的心中。就像《欢迎来龙餐馆》传递的那样:守住心底那一点朴素的善意,便是乱世之中普通人最珍贵也最有力量的信仰。
采访最后,记者问文牧野创作的终极目标。他一面吃着饭,一面思考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可以一直拍电影,心中有话想说,有故事想要讲述,作品能够和观众见面,就足够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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